去年之后----记我和我的一位老师
2013-10-11 03:03:4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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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   去年之后----我和我的一位老师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文/吕布凡

去年过年见了高中班主任,今年没有,即使暑假回老家了也没有去见她,不似以往。

往年无论多么忙碌,回到老家哪怕三天的时间,也要有一个整整的下午找她去说话,

从不汇报成绩,只是聊聊各自的肥瘦,聊聊现在的亳州市人们怎么样挥霍青春,恣肆地享受小小的生活。

今年没有聊了,因为间隔1年没有去看她,回去了也没去,有几天的机会也没去,小城市间道路与道路相隔并不远,同在市区住,车辆再拥堵,不行也不会走很久,只是没有见她。

前年相见的时候,她大请了我一番,她习惯于向每个同事和朋友说:“这是我最得意的弟子。”每次我的心中都会冒出很多个成绩更优秀的,在清华北大厦门浙大一系列的同桌旧友,我实在算不上什么。她大请我的时候依然这么告诉她的好友,有两对家长,加上老师的孩子是三个家庭和我一起吃饭,我这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也乡土世俗地在酒桌上迎来敬去,没有一毫的不快乐,

这位老师曾经朝我借书,我找了最喜欢的余华当时出版了的所有书,苏童的,南怀瑾的,柏杨的,梁实秋的,胡适的,林语堂的,东周列国志,资治通鉴的各个版本,王小波和王朔的盗版……从傍晚到日落,我搬了一大箱子,她家的书架都放不下,高考之后,她说:“现在可以还给你了。”我猜她没有真的翻看多少,也许,借书也不是认真的意思,只是她跟我讨论过《青铜时代》是不是青少年可以看的,我正好用《美人赠我蒙汗药》里的一句话:“不健康的人看见不卫生”来答复她,她傻笑,表示认同。等我回去找到另一个版本翻看,发现内容果然震撼,青少年确实看了会面红耳赤,不好说后果,那时我就尝到了不懂装懂的尴尬,读书是不可以这样的。

前年过年她说:“我觉得对你有愧,当时分班的时候”。

我知道,她是理科班的班主任,我很清楚,如果她是文科班的班主任,一定会出手劝我学文科,我留在了理科班,诚然,之后每天在文科上显露出来的一丝光都让她自豪不已,总会有喜欢的人和不喜欢的人争抢看我的作文,我觉得没什么稀奇的文章,也得过59/60分,惊讶了年级,也有别的班级里喜欢的不喜欢的人来借作文,这样也没让我骄傲起来,一次都没有,我知道,自己是要学理的,要考大学的。

班主任她从没有因为名次下降找我谈过话,她不知道当时我依然在疯狂买书,只是理智的我没有再疯狂地阅读,食堂方面的经费就少了,她就找我的母亲谈话,而我的妈妈本身读书的时候就怕老师,很多年不被老师叫去谈话,当时又很匆忙地穿了一件超级朴素的外套,母亲被告知:一定要保证学生的一日三餐。母亲茫然应答。至今我也不知道她们谈的还有什么。

此后在理科班里的两年我常周末去她家看她喝酒,她喜欢跟我讲学校里的不大按制度办的事情,至今已经记不清楚,大致都是老师之间小鸡肚肠和鸡毛蒜皮的事情,我很有责任心地开导她,看她喝古井贡酒,看她喝葡萄酒,我不能喝,只能看着。常常是周五、周六的晚上,她在阳台喊:“吕布凡!” 我跑到窗口看,她就冲着我的影子喊:“过来!”。

我听见喊话,就放下杂志或者书,跑下楼,到对面,再跑上楼,看她喝酒,听她牢骚。

可能是习惯了,大学工作期间依然,过年回家不超过三天,都会有一个下午还是这样度过,她会开门后说:“我就猜,差不多你该回来了。”她会做一些不连贯的动作,继续拖地,打开落地扇,关掉电视,抓出糖果,找出橘子,看不出慌乱,能看出欢喜。

她跟我说过,到很多地方去,有学生接待,很舒坦;

她说过羡嫉学生的前途,有很多种可能,都比自己当时的去向好;

她也说,通常老师都会有几个很看重的学生,都会最让老师失望……

我很少插上嘴,都是傻笑,是个只会附和和支持的观众,甚至突然一刻我都不觉得像我这样的学生有什么值得她骄傲的,

当她说:“如果当初我没阻碍你学文科,你是不是就不学理科了?”

我一下子怔住,这个问题我想了很多年,唯独没有想到老师也在反思这个,我告诉她后悔是有的,还是那时读书不够多,认识太浅薄,我说:“如果那时你是文科的班主任,让我选文科,我会犹豫的,读了理科的原因和我本应选文科的理由是一样的。”

可惜,那时候新东方还没有这样的影响力,也没有那么多的人做些关于人生生涯借鉴的讲座,更没有老师谈起过心理学,没有洋鬼子说:“follow your heart ”,我也没有手机。

她还是认为她影响到了,我确真的认为成长过程中必会有这么个曲折的过程,我说,我知道自己初中读个文言的资治通鉴都能整夜不睡,读《活着》让我沉默一个暑假不愿意说话,学了文科是自谋思路,总有一天不是伤心死了,就是穷死了,那时候除了考上个大学,有个技术类的专业是正经出路,作家还很难像王朔那样风靡,即使诗歌写到诗集被疯抢和抄录地步的汪国真,那位擅长“经典爱情”的洪烛都告诉我,你这么小。先考大学,在写诗。似乎还说过:“写东西很难上大学”,说这话的时候是韩寒拒绝了复旦的路灯的时候。新概念作文给过大家希望,只能算是开始暗示青年学生,去做擅长的,即使是石康,那会也是边写作边读书,读完了研究生工作了,最后才去写东西。

我当时就曾很粗糙地翻看了之后,漠然放下有报名表的杂志,内心坚定:“我是要学理的,考大学的。”我的考试参考资料都是同时购买很多版本的,买辅导资料的时候会刻意避开杂志,避开南方周末,也避开老师推荐的可笑的《读者》杂志。

自前年大吃一顿之后,我想起了这么多细节,我再没想去看她,不知道是不是不想很多人吃喝?不想看见她和很多人吃喝家常?是我老了没有耐心了?

也许像当年我主动想明白不读文科的原因吧,太过明白了,怕承受不来,莫不如远离些好。好似菩萨看战火里的苍生,后来在一则广告中找到了雷同的感觉,广告词是小象对妈妈说:“妈妈。我长牙了,你不为我高兴吗?”。我曾就是那个不愿意长牙的读书的小象。和老师建议我走进哪片森林关系不是太大。

她依旧是一名远近闻名的老师,一直以来,也是学生和家长心中升学的保障,她也是老师中少有的优秀的女性。

今年,我还不想见她,尽管她有自己的快乐,我还是不想变得和她一样,不想和她生活中见到的人那样地活着。还有,我在长牙。

吕布凡   2013-10-11 凌晨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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